
高市早苗那句“台湾有事,即日本有事,必要时行使武力”的公开表态,像一块石头砸进温水池——表面水花不大,底下暗流翻腾。
日本保守派媒体第一时间跟上节奏,说这种表态“影响有限”,既没在国内激起大波澜,国际上也远不如俄乌冲突受关注;仿佛只要不被CNN头条挂三天,事情就等于没发生。
可现实是,NHK与《每日新闻》周末联合搞的千人随机抽样民调,高市支持率冲到72.3%,这数字高得让不少老政客后背发凉——安倍晋三执政巅峰期都没这么稳。
更吊诡的是,这份民调启动节点,恰恰卡在首相国际安全事务秘书那句“日本应认真考虑拥核”被曝光之后;按常理,核议题一出,民意该跳水,结果反而爬坡——这说明什么?说明相当一部分民众已进入“无论政府干什么,我照单全收”的状态。
这种支持,不是信任,是放弃判断后的托付。
放弃判断的前提,是焦虑已经压过了理性。
日本经济连续十五年徘徊在零增长边缘,老龄化率突破30%,年轻人非正式雇佣占比超过四成;当现实出路越来越窄,人们就容易把赌注押在“强姿态”上——哪怕这姿态可能引来风暴,也好过枯坐等死。
可风暴真来了,他们才发现,风向不对。
邻国文旅部门12月初发布通告:即日起至2026年3月底,飞往日本的航班削减四成以上,热门航线如上海—关西、北京—成田直接停摆。
数字冷冰冰,关西人却感同身受:大阪心斋桥商圈周末人流比去年同期跌了六成,京都伏见稻荷大社前卖御守的老铺子,十二月上旬连续七天零成交。
酒店业最先扛不住。
八月我陪朋友在京都住过一家百年料亭式旅馆,老板亲口说,平日八成住客是邻国游客,尤其周末几乎满房,房价两万日元起步还常订不到。
十一月之后,空房率骤升到七成,十二月中旬直接挂出三千日元特价——不是促销,是清仓式甩卖。
不是“降价吸引”,是“有人住就行”。
电视台开始拍旅游特辑,标题直白:“现在去京都,不用预约、不排队、价格回到二十年前”。
镜头里穿和服的女主播笑着推拉门:“连金阁寺茶室都能现场落座”。
没人提为什么能这样——因为往年要提前半年抢的“邻国团时段”,彻底消失了。
京都人骨子里的傲慢,不是靠文化修养撑的,是靠钞票堆出来的。
游客多的时候,本地出租车拒载短途客,餐厅菜单不标价只写“时价”,连寺庙求签都分“普通抽”与“贵宾抽”。
现在呢?东山一带的百年陶器店,老板自己站门口发传单——印着中文“买三赠一,支持支付宝”。
经济寒流一来,文化滤镜碎得比玻璃还快。
这波冲击远不止旅游。
2025年访日外国游客预估4020万人次,比年初预期少了近百万;表面看只差2.4%,可这百万人里,七成是高消费邻国客——他们人均停留5.8天,日均支出6.2万日元;欧美游客平均停留3.1天,日均支出3.9万。
少一百万邻国游客,等于直接蒸发近七千亿日元消费额。
京都府内部简报流出过一组数据:2024年该府观光相关税收中,邻国游客贡献占比53.7%。
不是“重要来源”,是“半壁江山”。
现在这半壁塌了,连带影响餐饮、运输、手工艺、纪念品制造整条链;清水寺周边三百多家小店,十二月关张四十七家,速度比泡沫经济崩溃时还快。
更麻烦的是政治连锁反应。
自民党去年跟日本维新党谈联合执政时,承诺推动国会改革、削减议员定额;结果拖了一年多没动静。
维新党党首马场伸幸十二月中旬在党会上撂话:“明年一月是最后期限。”
这话不是放狠,是真可能动手——维新党在参众两院加起来占42席,真翻脸,高市内阁立刻变少数政权。
保守派当然希望高市支持率继续高烧,好压住政局裂缝。
有人甚至私下盘算:邻国要是来个“抵制日货”运动,反而能帮日本企业加速撤离,减轻对邻国市场的依赖——听起来荒谬,可真有智库报告这么写。
问题在于,2025年的邻国,已经不是2012年的邻国。
十三年前,日本车企在邻国年销量占乘用车总销量44.6%;大街上随便数十辆车,至少四辆挂着丰田、本田、日产标。
现在?你站在上海高架桥往下看,五十辆车里能找出一辆日系标,算你眼力好。
不是抵制没发生,是抵制没对象了。
铃木2018年彻底退出邻国市场,马自达把主力车型设计中心迁到南京,三菱把电动车平台交给广汽联合开发;所谓“日本品牌”,多数只剩个壳——发动机在天津造,电池用宁德时代,智能系统是百度Apollo定制版。
真要砸车,砸的是合资厂流水线下线的“中国产日本标”车,砸完车厂工会第一个上门抗议。
家电行业更彻底。
东芝白色家电业务2016年卖给美的集团,交易完成后,东芝品牌授权使用,研发、生产、渠道全归中方;现在你在东京电器店买的东芝冰箱,产地写着“广东顺德”。
所谓“东芝退出邻国”,实则是美的为规避美国对华关税,把部分高端线转到越南组装再返销日本——跟“撤离”半点关系没有。
佳能更简单:苏州工厂早就不做整机了,只产高端镜头模组,卖给邻国手机厂;整机组装放泰国,但核心算法、结构设计全在邻国团队手里。
网上疯传“佳能撤出”,实际是产能优化,人家连厂房都没关。
手机行业变化最狠。
2014年邻国组装的iPhone,零部件日本产占51.3%,中国产仅11.8%;现在邻国自研旗舰机,国产零部件占比95.4%,连屏幕驱动IC这种过去全靠瑞萨、索尼的部件,都换成了紫光展锐自研方案。
某日本运营商定制机,为照顾本地情绪,把摄像头模组换成索尼,结果整机成本涨18%,销量直接腰斩——最后还是换回国产方案,日本件占比压到9.7%。
十年间,邻国手机产量从8亿台涨到12.3亿台,日本零部件供应量却从1020亿颗跌到不足30亿颗。
数字不会骗人:不是邻国“排挤”日本零件,是日本零件自己拼不过。
芯片领域差距更刺眼。
台积电与日本经济产业省合作的熊本工厂,原计划2024年底量产2纳米芯片;结果设备刚装完,台积电自己3纳米良率突破92%,2纳米产线直接转向亚利桑那州——熊本厂还没出第一片晶圆,技术代差已拉到两代。
日本政府咬牙投的3800亿日元,现在卡在“继续追加还是止损”两难里。
邻国呢?中芯国际28纳米成熟制程产能全球第一,长江存储232层3D NAND闪存量产,快乐彩app下载长鑫存储DDR5良率追平美光;最要命的是AI芯片——寒武纪思元590实测性能超英伟达A100,华为昇腾910B集群已在多地政务云落地。
这些不是“突破”,是“日常交付”。
人形机器人更不用比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2025年世界机器人大会,邻国展出的Walker X能单手托盘上楼梯、识别二十种餐具、自主避让突然闯入的小孩;日本代表队带去的HR-05还在做“平稳行走”演示,关节伺服电机噪音大到需要单独隔间测试。
差距不在创意,在量产能力——邻国企业已开始接医院陪护订单,日本样机连连续工作四小时散热都解决不了。
日本保守派还活在旧剧本里,指望邻国青年上街砸车、烧电器,好给高市“强硬有理”提供弹药。
可现实是,邻国年轻人连“日货”指什么都模糊了:你买辆广汽丰田,算日货还是国货?你用东芝牌冰箱,算支持日本还是支持美的?你刷抖音看到“抵制日系”,点进去发现主角是辆比亚迪——这戏根本没法演。
经济压力正在从外围向核心渗透。
十二月二十二日,日本央行十年来首次加息25个基点。
理论上该刺激日元升值,结果呢?美元兑日元从156.3升到158.9——市场用脚投票:加息不是信心信号,是财政快撑不住的求救信号。
2026年日本国债到期偿还额高达217万亿日元,利息支出占财政预算28.4%;若日元继续贬,进口能源、粮食成本再涨,CPI可能突破5%,养老金体系立刻承压。
更麻烦的是出口——韩国造船业靠LNG双燃料船订单反超日本,邻国新能源车出口量已是日本三倍,连曾引以为傲的机床行业,发那科2024年海外订单跌14%,而海天精工同期涨37%。
旅游业收入蒸发、出口被双重夹击、国债利息雪球越滚越大——这套组合拳打下来,高市内阁真可能走极端。
什么叫极端?
不是加税,不是改革,是把“台湾有事”从修辞变成预案。
自卫队最新《统合防卫纲要》草案里,已出现“西南诸岛有事时,先制打击敌方导弹阵地”条目;防卫省十二月悄悄延长了与美国“延伸威慑对话”的频次,从季度改月度;驻冲绳美军嘉手纳基地,十二月新增两套THAAD发射车,配套雷达车夜间施工,水泥还没干透。
这些动作不算秘密,但媒体集体轻描淡写。
为什么?因为一旦渲染,民众会问:花那么多钱搞这个,养老金还发不发?电费再涨三成,中小企业怎么活?
高市团队赌的是时间差:先用强硬姿态稳住支持率,等经济数据恶化到不可收拾时,再以“国家安全压倒一切”为由,推动修宪第九条、解禁集体自卫权、建立战时经济体制。
逻辑很清晰:当面包不够分,就制造一个更紧迫的威胁——让大家忘了饿,先怕死。
可这套在2025年还灵吗?
邻国没跟着节奏走。
航班停了,但跨境电商没停;游客少了,但文化产品出口反增——2024年邻国网文、短剧、手游在日下载量涨了43%,《庆余年2》日语版Netflix播放量破纪录,B站日本区会员数突破200万。
年轻人不砸车,但真金白银投票:日本亚马逊“中国品牌”专区十二月GMV同比涨210%,小米之家大阪店开业当天排队三百米,大疆无人机占日本民用市场68%。
抵制没发生,是因为根本不需要——市场自然选择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。
日本制造业不是被“赶走”的,是被“比下去”的。
松下2023年把车载电池研发总部迁到无锡,理由写得很直白:“邻国材料供应链响应速度比日本快七倍,工程师迭代方案周期短60%”。
索尼把图像传感器AI算法团队扩招两百人,地点选在深圳——不是成本低,是“能跟上大疆、华为的迭代节奏”。
连最保守的三菱重工,2024年跟邻国中车签协议,共同开发磁悬浮列车用超导磁体;技术细节写明:控制软件用中车“天枢”系统,冷却模块用中科院理化所方案,三菱只负责超导线材制造——角色倒转得令人恍惚。
这种转变是静默的,没有宣言,没有仪式,就在订单转移、产线调整、研发中心搬迁中完成。
日本企业嘴上还说“重视本土供应链”,财报里“海外技术合作支出”年年涨——他们比政客更早认清现实:单打独斗赢不了,搭车才有活路。
高市内阁的困境在于,政客需要“敌人”来凝聚民意,企业却需要“伙伴”来维持利润。
当首相官邸喊“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”,丰田章男在记者会上说“台海稳定对全球供应链至关重要”;当自民党议员组团去台北夸“台湾半导体贡献”,索尼社长吉田宪一郎正跟台积电谈熊本厂第二期——但加了个条件:必须开放邻国工程师参与良率提升小组。
企业要的是确定性,政客卖的是危机感;两者背道而驰,裂缝只会越来越大。
二〇二六年一月,日本将公布2025年四季度GDP初值。
若环比再跌0.3%以上,连续两季负增长,“技术性衰退”帽子就摘不掉。
届时高市有两个选择:要么推动大规模财政刺激,但国债利息已压得喘不过气;要么祭出“外部威胁论”,把经济问题转化成安全问题。
后者成本更低,见效更快。
但风险也明摆着:邻国不接招,民众冷静期一过,发现生活没变好,支持率可能断崖。
七十二点三的支持率听着吓人,可民调机构附了小字备注:“明确表示‘长期支持高市政策’的受访者仅占三成四”。
剩下那三十八点九个百分点是什么?是“暂时没更好选择”的观望者,是“先看看能强硬到哪步”的试探者,是“反正都这样了随便吧”的放弃者。
放弃比愤怒更危险——愤怒还能谈判,放弃直接掀桌。
日本社会正在经历一场静默的信用崩塌。
年轻人不结婚,因为算过账:双职工年薪六百万日元,养一个孩子到大学毕业要两亿三千万;老人不消费,因为养老金替代率已跌破四成,得留钱付未来护理费;中小企业不敢投资,因为十年间法人税实际税率涨了七个百分点,但订单量没涨。
这种环境下,一句“台湾有事”,能撑多久?
冲绳渔民最有发言权。
十二月那几天,钓鱼岛海域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船增加到八艘,邻国海警船也同步增到六艘;可渔民照样出海,照样跟邻国渔船点头打招呼——他们知道,真打起来,第一个被征用渔船的是自己,第一个断收的是自己,第一个被导弹误伤的还是自己。
政治家的赌局,最后买单的永远是普通人。
高市早苗团队现在像站在悬崖边推巨石的人:石头推下去,可能砸中“修宪”目标;也可能滚偏了,把自己压在底下。
区别在于,2025年的悬崖底下,不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而是邻国已经铺好的缓冲网——经济纽带没断,技术合作没停,民间往来只是降温没冻结。
石头真滚下去,砸中的可能不是对手,是自己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十二月关西下了场大雪,京都哲学之道积雪三十厘米;往年这时候,邻国游客举着自拍杆挤满小路,现在整条道空荡荡,只有本地老人扫雪。
扫到银阁寺门口,大爷直起腰喘气,对同伴说:“雪真白啊。”
同伴点头:“是啊,白得……有点瘆人。”
没人接话。
雪还在下。